人工智能正在越来越广泛地被应用于辅助艺术创作,那么人机协作对于艺术家及其创作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对于华裔加拿大多学科艺术家和人机艺术研究者 Sougwen Chung 来说,人机协作的核心是“一种集体创作的感觉——艺术家、数据集、机器和算法过程的动态和设计之间的协作。”她视 AI 为协作者,曾创建一个名为 D.O.U.G_x 的 AI 系统来与她一起创作作品,以探索人类和系统的动态。最近又推出了 Scilicet 工作室,希望将其作为人机艺术的试验场,来探究人类和非人类在艺术创作上的协作如何扩展我们对合作本身的思考。

这里编译的文章是 Aswin Pranam 对 Sougwen Chung 的采访,前者是斯坦福大学 CSP 的讲师、学者和作家。

Aswin Pranam:您是一名艺术家、研究员,也是人机艺术与协作领域的领军人物。对于外行人来说,什么是人机协作?

Sougwen Chung:人机协作是一种技术视角,它不是一种工具,而是一种合作者。这意味着什么?它源于一种理解,即人类和他们的工具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例如,数字工具不同于锤子之类的工具。它们是可编辑的、流动的、容易犯错的,或者都是。基于屏幕的工具以物理工具所没有的方式更改和接收更新。想想 Photoshop 和画笔。

如今,由于 AI 系统的预测性质(由用户数据驱动),我们从工具中获悉信息。由用户通过收集的数据、设计者的意图、技术趋势、处理能力和一系列其他因素决定。我觉得这很有趣,因为它似乎对现代工具具有响应能力,这在诸如自动建议/自动更正这样的普通概念中很普遍。人/工具/系统的这种反馈回路从根本上改变了制作过程,画布不再是空白的,它向您提出建议,推动您前进。它使作者的身份变得复杂,它超越了创造性的追求,延伸到我们对技术的日常使用。根据您的观点,这要么让人兴奋,要么让人不舒服。

因此,人机协作将这些想法置于前沿——它认识到艺术家和技术工具之间的动态关系更为复杂。目前,“AI 艺术”和“AI 艺术家”在文化中有一种令人兴奋的东西,我认为这源于对理解 AI 的前景、潜力和偏执的兴趣。话虽如此,我还是觉得人工智能创造艺术的错误前提很奇怪。它暗示了对人类能动性的放弃和对人类劳动的抹杀。对我来说,这不是艺术实践令人兴奋或有价值的地方。

此外,用于训练 AI 系统模型的数据并不总是由艺术家或设计师单独创建的。通过接受这一点,我认为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具有挑衅性的观点。对我来说,这是人机协作的核心。一种集体创作的感觉——艺术家、数据集、机器和算法过程的动态和设计之间的协作。人机协作为我创造了一个场所,让我去探索作为一名职业艺术家,作者身份这个复杂而又引人注目的问题。

Pranam:在您的 T.E.D.演讲中,您描述了创建一个机器人原型(名为 D.O.U.G.)来模仿您的手在画布上的运动。将机器人技术与艺术品相结合的兴趣从何而来?

Chung:我对机器人工作的兴趣来自于我的绘画实践。与机器人和绘画打交道让我想到了身体——手工制作的标记,以及肌肉记忆和身体本能等可以告诉我的有关创作过程的信息。

绘画和机器人技术似乎是一种自然的发展——通过机械身体来表达运动;在我的例子中,是一个机械手臂,一个我称之为 D.O.U.G_x 的合作者。机械臂是一种理想的形式,通过它,我可以探索什么是绘画——绘画是一个通过运动思考的过程,收集数据集,并按照 AI 系统的指示进行绘制。

通过一个与我的动作、我的绘画数据和其他艺术家的数据集相连的机器人单元进行创作,它创造了一个创造性的催化剂和一个关于技术及其影响的思考框架。

Pranam:艺术过程中哪个部分花费的时间最长:头脑风暴,建立技术(比如神经网络),还是创造最终的输出?

Chung:从 2014 年到现在,绘图操作一直是一个持续的系列。就像画画一样,我把它看作是一个终生的项目,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实验。在我的演讲中,我思考了今天创造性实践的本质,以及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今天定义艺术创作的不是创作本身,而是从业者如何综合传统和技术,以及文化的技巧,来探索新的创作方式。这些想法表现为叙事、动态雕塑、表演、写作、互动模型和视觉制品。

Pranam:随着数字媒体保真度的不断提高,像 VR(虚拟现实)这样的技术最终会带来占据 我们大部分时间和注意力的体验。这会把人们的注意力从非数字艺术上转移开吗?

Chung:我一直对 VR 作为一种促进记忆植入的媒介很着迷。这就是当代 VR 吸引我的地方,也是让我感到不安的地方。屏幕的模拟与参与者的空间定位是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就消解了传统数字艺术中屏幕的中介作用。

非数字化的,我们的亲身体验,比如说,一幅画,已经变得稀罕了。我想说的是,今天的大多数绘画作品都被看作是屏幕上的图片。您最后一次看到一幅画是什么时候?我们现在的消费主要是基于屏幕的,我们对非数字艺术的关注仍然是通过一张绘画的照片来体验的。

这些转变让我对过程产生了兴趣——绘画和标记的过程贯穿时间,很容易与瞬间捕捉的摄影区分开来。我觉得这些过程正在受到数字媒体的挑战。原材料的有形性以及使用具有自己特征的材料(例如石墨)进行的“制造过程”。我提请大家注意这些过程,因为它们有自己的历史性,它们的个人叙事,对我来说,这是作品创作的重要部分。

Pranam:艺术和科学通常被看作是独立的、截然不同的实体,但您已经设法用您的工作弥补了这一鸿沟。您是否认为两者密切相关?

Chung:我认为艺术和科学是追求相似目标的互补但不同的方法。两者的一个基本前提是发展一个理解的框架,内部的经验模型和外部的世界模型。我把这两者都看作是哲学上的追求,是包括设计和技术在内的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Pranam:您最近推出了 Scilicet,一个探索人类和非人类合作的工作室。让我们看看这个项目的目标。

Chung:通过这些创造性的工作,我发现机器不仅仅是工具,还是合作者。通过继续工作,使机器成为非人类的合作者。我看到了巨大的潜力,我认为这是一个当代的问题。对于每一代人来说,“社会”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呢?

当然,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我认为它在很多人的脑海中处于最重要的位置,但对于一个人来说,它是很复杂的。工作室认识到我们与非人类关系的主题正在演变,因此需要更广泛的社区做出回应。

Scilicet 是一个欢迎任何人与我们一起探索这些想法的空间,包括艺术家、科学家、设计师和作家,他们认识到扩大对话对探索这些想法的深度和广度至关重要。

在短期内,我们很高兴能遇到志同道合的合作者,建立一个空间,围绕协作和制作产生新的想法。我们提供一个不断发展的实践者网络,以产生项目和研究,推动人类和非人类合作的极限。

通过这种方式,我在探索传统的艺术工作室环境如何成为社区、讨论和批判性思维的场所;人类和非人类的合作如何扩展我们对合作本身的思考,以及合作意味着什么?

Pranam:在人机艺术的世界里存在着怎样的伦理界限?是否有不能越过的界限?

Chung:我把人机艺术看作检验人机交互的试验场,它对技术和社会的关系有着更广泛的意义。通过这些项目,我试图解决作者身份、代理和控制的问题,与您构建的东西合作意味着什么,以及在共同创造的过程中建立了什么样关系。

我想到了这个领域里流行作品背后隐藏的故事——围绕着 AI 艺术的炒作。人们希望拥有比自己更强大的东西,并且在某种程度上,历史上的艺术与创造这种力量的感官体验有关。这是危险的吗?是艺术的传统吗?一定要这样吗?我觉得这些问题很有趣。

话虽如此,人工智能的“人工”往往忽略了人的因素。在我的图纸中,我训练的模型需要大量的数据集才能有效。对我来说,这些数据集是我几十年的图纸。仅仅把一个人的作品当作数据来看待是不是很不舒服?作品的数字化是抓住了作品的本质,还是仅仅是一种表现?将单个输出视为数据,从而使其成为机器可读的过程中会失去什么?这些问题的哲学性质继续影响和完善我的方法。

【数字叙事 作者:Aswin Pranam;编译:Lighting】